|
出自专栏《新年快乐》
「可是你把我忘了啊......」
1
夏蔓枝确实在南城一中无人不晓。
她来之前,一直是我和宋蔷薇争夺年级第一。
南城一中富家子弟很多,资源倾斜严重,家长们私下里较劲,格外注重教育。
综合成绩还有很多竞赛加分,很多普通家境的学生消息闭塞,一些含金量极重的比赛,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入场券。
我和宋蔷薇两家都是南城权贵势力的鳌头,彼此都是家族用钱砸出来的未来继承人。
有钱人家的孩子,极少数会成绩难看,所以在学校,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能赶上我们的,少之又少。
不可能有人会超过我。
我年少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,至少在南城这个地方,宋蔷薇都差我一头。
直到夏蔓枝的出现。
我第一次见到了接近满分的完美分数。
不是没人怀疑过她作弊,但学校物理教研组长新编写的卷子拿给她,不少人围观,她确实是现场拿了满分——那是接近省级物理竞赛水准的一套卷子。
「天才。」
我起初还想较劲,时间久了就认命了,人才何必跟天才比,找不痛快。
她有名得很。
碾压「言家太子爷」和「宋家小公主」的年级第一,貌美,性子冷,拽。
虽然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格外强调我,看客的拉踩习以为常,倒霉的是隔壁宋蔷薇。
不仅成绩要被拉出来拉踩一番,还有容貌也被其他人拿出来对比。
宋蔷薇表面上一笑置之,背地里也偷偷来问过我。
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?
哦,对了,我实话实说。
「我觉得她比你好看。」
她气得要死,瞪了我很久,我说她没事找事,我们这种世家,又不是看脸的。
虽然夏蔓枝确实很漂亮。
她美得很有攻击性,蛇系美人,齐刘海、黑长直。
眼尾上挑和下三白,天生凶脸,看着很不好接近,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。
冷艳。
我看漫画小说的表妹形容她,长得一脸恶役女主的样。
简称美艳的恶毒女配长相。
小姑娘慕名而来看她的时候,曾经趴着窗户痴汉地盯了夏蔓枝一路。
表妹两眼放光,说她好像黑帮大小姐黑道千金,打人一定很厉害。
我本来不信,好学生怎么可能跟打人挂上钩。
后来一个家里干房地产的少爷动了歪心思,打听到她家境普通的时候,放话三天之内必搞定她。
我当时就很不屑。
这妞看着就很难搞定,人家还是智商贼高的学神,又不是没什么脑子的花瓶。
再说,就他也配?
起码也得是我这种级别的出马,他长什么样我什么样,这学校有比我长得帅的吗?
没有。
夏蔓枝怎么可能看得上他。
他果然被拒绝了,甚至不到半天,也不到一个课间。
少爷恼羞成怒,我听他们说,他追人不成放学的时候还带了人准备堵她。
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草包二世祖仗势欺人,我让他们找人提醒夏蔓枝一声,他要是做得太过,出手拦一下。
谁知这姑娘根本不躲,照样准时准点一个路线出校门。
他们果然没怎么上心,第二天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那个草包咬死了什么也没说,他的跟班们全请病假了。
倒是听他那天找的人说,草包没什么事,其他人全进了医院。
夏蔓枝打的,他那天躲得远,就挨了一下而已。
尤其草包碰见夏蔓枝的时候应激反应强烈,吓得跟耗子看见猫一样,一碰见就瑟缩一下。
这事起初根本没人信,草包加上他那些跟班,七八个都是常年混子,个个人高马大的。
夏蔓枝也从来没回应过,看见草包的时候表情照样冷淡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真的很冷漠,排名前几的学生校长组织开经验分享交流会的时候,只有她一个人缺席,直接跟校长说不去。
但没想到校长那古板严肃的老家伙竟意外地能容忍她。
任何集体活动,从来看不见她的身影。
人们都传她孤僻不合群,故作神秘,装 x。
不过天才么,行事一向是我们普通人理解不了的狂妄。
后来听说她有个弟弟,也经常能在校门口看见,清瘦的一道身影,样貌跟她倒不太像。
很温和的长相,清隽白净,好看得让我有点危机感。
难怪他们一开始传,这是夏蔓枝小男朋友。
当时我极度震惊,不敢相信,她竟然会喜欢这样的。
不过很快就辟谣了,这也是唯一一个夏蔓枝主动理会而且反应很大的谣言。
一般别人传她什么的都有,再难听的她都跟没听见一样。
事情是从她弟弟的学校传出来的,到我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越来越离谱了。
说三中那边的校霸和混混们全被夏蔓枝收拾了一顿,放话谁动她弟弟她弄死谁。
除了我们学校的人,外面已经风言风语,传夏蔓枝是南城一中的混混大姐头。
没人敢惹,未逢敌手。
这下所有人都开始好奇夏蔓枝到底有多能打。
至少到目前为止,跟她来挑衅的,几乎都没再来找过事。
我当时就想:
——这姑娘,够酷啊。
特立独行,文武双修,凶恶,不好惹。
2
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解释一下,那回在酒吧撞见她,我真的很惊讶,我真的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里。
我没有恶意,真的没有。
我只是不信她会来这里打工。
我根本就不信一个年级第一能保送的苗子家里会让她浪费时间打工。
然后那天就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。
——或许她也从未想过隐瞒。
只是我们不知道,也没人问过而已。
她的坦诚让我羞愧难当。
也是那天,我第一次切实看到了眼前之外的世界。
我从前所认为的「普通家境」,竟然和真正的贫穷困难相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得不在未成年的年纪去养家糊口,还真的有人甚至没有稳定的居所,真的有人没有父母没有别人的救济。
原来还有和我一样大的人每天要起早贪黑地去打工挣钱。
一个小时十五元,在她看来还是高薪。
十五元???
有人要为了这十五元卑躬屈膝,强颜欢笑面对恶意嘲笑她的同学。
但是就算是十五万美金,在我们这些人面前,也就是听个响。
但我无法想象十五万美金她需要工作多久,靠廉价的劳动力,累成什么样才能拿到。
那天桌上的酒没人动,一个接一个找借口离开了。
大概是我们的想象给她披上了神话的外衣。
夏蔓枝本身就很简单纯粹,缺钱,很缺,所以一直在打工挣钱。
不参加集体活动确实是因为她说的没有时间。
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了解释。
因为「穷」。
我诧异的是她根本就不避讳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世,她明明知道跟我们这些人说,后果可能是什么。
南城一中的贫困生有,小康家庭的甚至都死捂着不肯承认,普通家境的还要咬牙省吃俭用想对标我们的生活水平。
没人会说,没人敢说,自己家穷。
但是第二天她来学校的时候,依旧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冷淡表情。
她真是,心理强大得要命。
但我当时愧疚得要死。
活那么大了,第一次干出这么伤害人自尊心的事,我都觉得我自己混蛋。
估计他们也是这么想,所以没等我说让他们闭嘴,也没人说出去半个字。
我坐不住想去找她道歉的时候,一路过他们班,没想到昨天晚上的人大半部分都散落在这。
都在装作路过,没话找话硬找人,还有不敢过来的正趴窗户偷偷往夏蔓枝那边瞟。
不过当事人没注意到。
那天没人蹲到她。
没到放学,自习课就溜了,应该是去打工了。
我专程问了一下白血病做手术要多少钱。
得到的数字让我算了半天,我觉得她下个月之前,不,三年也赚不到那么多。
赚不到就只能去借高利贷。
没准已经借了。
我在想怎么着才能接济她,帮她尽早筹到手术费。
公开捐款速度最快,但是人家一女孩子脸皮薄,应该也有傲气,不然不至于她宁肯打那么多份工都不卖惨让大家给她捐钱。
我如果真去大范围传播筹钱,或者我给她,她好像都不会接受。
没准反而更讨厌我,觉得是「施舍」。
不行不行这样不行。
光想办法就让我愁得又一个晚上没睡着。
上一次是酒吧回来那天。
3
我觉得能想出那么多神不知鬼不觉两边都好看的办法,已经耗尽我所有的智商和情商了。
给学校塞第一名的奖学金,比第二名多几十倍,校长说有点夸张。
那就十倍吧,少点,校长把一个月一次的考试改为一星期一次。
因为他跟我说一个星期考三次大考离谱。
一星期一次得了,实在不行让我投资搞个学校的单科竞赛。
你问我为什么不给校外的省级比赛赞助?
人姑娘不去啊,校长甚至都求着她去走竞赛集训加入省队提前被录取那条路,人家姑娘不走。
说没空,弟弟要治病,她还要赚钱。
夏蔓枝早就明确表达了不想参加比赛被提前录取,也不想提前去大学。
就因为她弟弟的病。
她说她弟弟的病等不了。
比赛和考试也不是经常搞,她需要一笔长期且稳定的高额收入。
于是我就带着一大堆人找她直接给我们开个班讲课。
费用按一对一的收,这帮人零花钱也该拿出来帮帮忙,酒吧嘲笑人家的时候人人有份。
这样下去钱不就凑出来了吗!
我算了算,按照这么下去,一个学期我都能让这小妞赚得盆满钵满。
还去什么网吧酒吧这种危险地方兼职,干脆就别去了,一心好好上学。
小样,迷不死她。
我塞我的钱,千金难买我乐意,你拒绝你的,反正我也不听。
夏蔓枝跟我说话我一般选择性地听。
啧,像什么不用给她钱这种拒绝我的话,小爷从来就当没听见。
她说不用,别管,我给我的。
乐死了,我爸妈都管不了我,她觉得她能管得了我?
人不大,嘴挺硬,她明明就需要这笔钱,她弟弟的救命钱。
不过时间久了,竟然有人造谣说我追求她。
思想龌龊,这种人除了男女那点事脑子里还有别的吗?
不就是经常想尽办法给她送饭吗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哪有忙到来不及吃饭的。
正长身体的时候,天天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,而且都冷掉了。
她不胃痛谁胃痛。
我这是紧急避险,免得她以后得胃癌,别她弟弟刚从医院出来她再进去。
离谱的是我身边的朋友也开始嘀嘀咕咕,周泽这小子竟然也来问我。
太离谱了,你楚哥我是这种人吗!
谁有我伟光正,热心助人,大家都是同学,人家有难咱能帮就帮啊。
我的出发点一直都是帮助同学!!
周泽哦了一声,「噢,你要那么说我就放心了,本来他们看你这架势以为你看上夏蔓枝了,一直都不敢追呢。」
「他们还让我打听你的意思,你要说不喜欢她,那我就告诉他们几个一声。」
「.....什么意思?」
「也没什么,就是二中的章川最近好像要追夏蔓枝。章川你知道吧,二中的校草,但我觉得他根本没法和你比啊楚哥。」
「还有李明成,拽得很,说是英华的校霸,就住夏姐打工那片,也老在她跟前晃悠.....」
「......」
「楚哥你怎么了??」
「没~什~么~啊~」
「哥,杯子变形了,楚哥你放下它吧,我害怕。」
真没什么啊。
我不过就是连夜赶过去周泽说的地方,一不小心把那俩人打了一顿而已。
两个打不过我一个,真废物。
夏蔓枝冷着脸给我上药的时候,我很不解地拽过她。
「不是,夏蔓枝,就他俩,有哪里你看得上的?」
「你发什么疯?」
「就算是你想早恋,也应该奔着我这样的找吧??」
「你看看他们,又丑又笨还不能打,哪样比我强?」
「??回去洗洗睡。」
我回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味,也不怪她,长得又太好看,难保没人惦记。
貌美,还穷,太容易被人骗被人拐走了。
我不能救人救一半人跑了吧。
回去就把集体补课改成一对一,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学。
啧,怎么还有人反抗呢,自己回去找家教去。
我决定高度占用她的课外时间,直接把补习时间敲定到从放学到晚上十点。
别管,我最贵,没我补习贵的兼职全推了。
受那罪干什么,我这还包吃包住,咳,包晚饭。
到点不是我送就是司机送她回去。
没想到她竟然骂我神经病,「你这个成绩需要我给你补什么习?」
我思考良久,「那就补齐我们之间的差距。」
轮到她傻眼了。
及格到高分好补,高分到满分,往上进一分都难如登天。
「我把我脑子摘下来给你得了。」
漂亮,一如既往地嘴毒,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。
——咳咳咳咳!!!
「怎么,不乐意?」
「.....言楚,你没必要扶贫到这个地步。」
怎么,你当小爷找理由给你塞钱很容易吗??
「那就以后报答我,你就当我——提前买注潜力股了。」
没想到这小妞还真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认真地跟我说绝对不会忘记今日的恩情,以后绝对会报答我的知遇之恩。
??
不是,这个方向好像不对啊。
4
真烦人,他们竟然开始在背后嘀嘀咕咕,说什么「楚哥全身上下嘴最硬」。
表妹看着我摇头叹息,说我恋爱脑。
宋蔷薇竟然还莫名其妙约我出去面谈,暗示我和夏蔓枝保持距离,不然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不好听。
?你教我做事??
家里大人开玩笑的未婚妻而已,我从来就没把她当成过另一半。
我第一次对家里安排的联姻产生了动摇。
奇怪,我怎么才后知后觉,我根本就不喜欢宋蔷薇,从来就没喜欢过。
以前也是,但是为什么以前心里想的那套「她和我最般配,以后结婚也更能有助于家里发展」现在突然觉得不行了呢。
我凭什么听她的,我说你没权干涉我交友自由。
宋蔷薇冷哼了一声,「交友还是交往?你自己听听你自己信吗?」
她推门就走,「言楚,我劝你最好想清楚,是选爱情还是要继承权。」
「叔叔要是知道了你找个底层贫民女,你觉得你还能未来继承家业?」
宋蔷薇么,宋家千娇百宠的小公主,人们都以为白富美都会为爱跟穷小子私奔。
但跟她一块从小长大的我知道,她是个野心多大的人。
宋家独生女,她想要的是她父亲的位子。
至于选择我作为结婚对象,也是同样认为只有我配得上她。
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。
自欺欺人到现在已经没必要了,连她都看出来了。
这话也让上头的我一瞬间凉水泼头。
我第一次,产生了退缩的想法,感受到了惧意。
雨果说,真爱的第一个征兆,在男孩身上是胆怯,在女孩身上是大胆。
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我不能胡闹。
我不能任性妄为,也不能随随便便招惹她,如果不能对她负责的。
烂俗三流爱情小说里,灰姑娘和王子,遭受流言蜚语的,只会是她。
我已经做得过火了。
外面关于我和夏蔓枝的猜测早就满城风雨,太招摇了,我做得太招摇了。
我得想好一切。
父亲和母亲都对我严厉,我虽然一些事情上能任性妄为,但是原则和底线我是绝对不能碰的。
未来要娶宋蔷薇,几乎是两家板上钉钉的事。
那是他们眼里我的未来。
如果要动这一项,那就不止父母要对我施压,还有整个言家的人。
虽然我觉得「天才」这一项能令夏蔓枝得他们另眼相待,也足够能跨越阶层,她非池中之物,早晚会走到顶峰。
但是,我和宋蔷薇的背后是两个家族反复斟酌权衡利弊后达成的合作共赢。
我都猜得到爸妈会用什么样的说辞阻止我。
如果我任性妄为惹怒了宋蔷薇和宋家,以后将再难找得到这么称心如意的亲家。
他们家在京城的那一脉,尊贵无比,手眼通天。算起来是我家高攀。
我回去抑郁了很久,开始痛恨自己是父母的独生子。
但我爸没准外面有私生子。
那反而令我更不能将继承权拱手相让。
……
妈的,可是想到夏蔓枝会和别人在一起结婚我又生不如死。
我不想和宋蔷薇结婚。
我爸妈已经算有些感情,但在外依旧有情人和私生子。
我和宋蔷薇在一起肯定貌合神离,和圈子里那些人一样各玩各的。
我不懂这样的婚姻和联姻有什么意义,改名叫商业伙伴交易得了。
但我能让夏蔓枝以后当我见不得光的情人?
不用她抽我我都得抽自己一巴掌。
我当然要娶她,光明正大地娶她当妻子。
我几夜没睡翻资料,想到个损招。
我半夜给宋蔷薇打电话,问她以后是想和我妈一样当言夫人还是宋家家主。
宋蔷薇难得地沉默良久。
「你见过两国国君结婚的?恕我直言,伯父身体硬朗,还能再要个儿子。」
「他既然当初让你嫁给我,就没想着让你继承。」
这事突破点当然在宋蔷薇。
豪门圈子里,只让女儿继承家业的也少之又少。
「那你说我该怎么办?」
这么痛快?难道她父亲在外也有私生子?
我听说她母亲并没什么背景,私生子看来上位可能性很大。
「把我甩了,找个你看着顺眼的入赘你家,这样你的孩子才能延续继承权。」
「你要是嫁给我,咱俩的孩子可就算言家的了,想回去继承宋家,够呛。别到时候你爹再给你生个弟弟。」
「......可以,我会暂时瞒着伯父伯母的,但是你得帮我,我爸现在没有要立遗嘱的意思。」
「成交,合作愉快。」
我心里石头落地,终于没有阻拦我们的要害了。
刚躺下快睡着,我猛地惊醒!
我他妈好像还没和夏蔓枝表白啊??!!
5
要不是宋蔷薇搞这一出,我根本不会那么快就去颠颠地表白。
可小爷我都松嘴低头表白了,她竟然拒绝我!
屡次表白,屡次被拒。
她居然说我们不合适。
怎么可能!小爷和她天下第一绝配好吧!!!
她拒绝一次,我表白一次。
耗着呗。
反正也不能让别人钻空子,我告诉她,想随便拉个路人说是她男朋友拒绝我这招想都别想。
上天入地哪里找我这么优秀帅气的男人!!!
被拒成习惯了,所以那次锦标赛奖台上夏蔓枝答应的时候,我都没反应过来。
——啊,她答应了。
她终于答应了!!!
他们竟然让我别笑得那么傻??
嫉妒!!就是嫉妒我!!!
酸死了,他们这群柠檬精!!
你管老子啊!!!
太棒了,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喊她「夏夏」了
不行,男人要矜持。
6
老婆好香好软。
为什么不让贴贴?我不理解。
好想亲亲她......
不写了,她说我耍流氓,让我滚一边去不要影响她写作业。
自闭了。
不是,抱抱还不行吗?
也不让。
非得让我搞偷袭,跟暗杀一样绕到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抱一下她,然后跑。
老婆脸红起来好可爱......
好烦,什么时候才能娶她,我的法定结婚年龄为什么比她多两年??
老婆只能偷偷喊,好烦。
她对她弟弟好像比我好......
不行,我要帮忙照顾他,走她的路,让她无路可走。
夏洲是吧,姐夫来照顾你!
不是,很粘人的男朋友很讨人嫌吗?
黏人怎么了!什么叫比她弟弟还黏人啊?!
等会儿,那崽子也很黏她么???
可以理解,夏夏那么好,姐弟俩相依为命嘛。
——但现在她是我的!我的!!我老婆!!!
喂,别搞那么伤感啊,什么你以后死了姐姐就交给我了。
你姐姐和我当然要看着你以后结婚的,毕竟这样我才能放心你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。
想好了我都,进大学门第一天我就得昭告天下夏夏是我老婆,免得有不长眼的惦记。
从校服到婚纱,这么浪漫的事,光是想想都开心啊。
7
开心不起来了,以后都不会开心了。她和我分手了。
8
我想不明白。
明明爸妈的攻势我都一个个挡回去了。
我跟他们,我跟所有人早就表明了态度。
——让我离开她,直接让我死。
继承人一定要是我吗?
没别的意思,就是突然觉得,我的人生,不一定非要这种活法。
宋蔷薇那边也说通了,宋家要给她招赘婿,我和她没可能了啊!
我爸妈还有什么理由要阻拦我啊,夏夏那么聪明那么优秀,直接能改善下一代基因。
百利而无一害的事,他们最近都歇了心思了。
可她为什么要和我说分手?
我已经去对抗阻拦我们的所有人了,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,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。
稍微一点难度一点阻碍,她就嫌麻烦不肯要我了吗?
为什么最后刺我一刀的人是她啊。
分手就分手,为什么要说那么难听啊......
她明明知道,只要稍微给我一个台阶,语气没有那么冷硬,我都会重新去找她的。
我就是嘴硬啊。
三百万。
你真好意思说啊夏蔓枝。
三百万你就放弃我了,我以为钓富二代骗他妈妈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离开她儿子只是个段子。
你他妈跟我演真的啊??
我为我们的未来扫清了所有障碍,我铺平了康庄大道,我做了那么多之后你才跟我说你不想坚持了??
他们说不让你进门就不能进啊!怎么不能啊!大不了我搬出去啊!
就算是你想踩个傻帽富二代进豪门,那只看着我不行吗?
我不够傻吗?
我傻到都想放弃自己的继承权了!!
说我家门第太高,不想再耗费时间了,不想把青春耗在我身上,不想只押在我身上。
那我的感情就只是一场赌注么?
所以我家门不好进,你就想放弃我找个好进的吗?
——我真是白痴啊,你一开始不想伤害我已经百般拒绝了,我这个神经病我非要坚持。
所以坚持到最后,看我自己笑话了。
9
舔狗没有好结果,我不想爱她了。
我也不想再喜欢她了。
10
反复忘不了她分手说的话,我慢慢清醒过来。
我从前不这样,那段时间我真是脑子进水,疯了。
活那么大了还被骗感情,搅黄了联姻,什么也没得到。
言楚,你真丢人现眼。
他们说得对,当深情专一的富家少爷最容易被骗,她们只要钱,又不要你。
是啊,没了这层身份,你他妈又算什么东西啊。
11
人嘛,都说是一夜之间长大的。
表妹笑话我是历情劫长大的。
这件事之后,父亲把我拽出了象牙塔,开始安排公司那边的事务给我。
应接不暇的工作和商务洽谈让我忙得晕头转向,没空再沉迷在失恋当中。
父亲说,商场上的事经历多了,人会变得冷血。
商人重利。
那点年少时的情情爱爱,早晚会湮灭在记忆里,我以后就能理解他们了。
不过,时间久了,确实有点麻木。
宋家那边出了事,宋蔷薇的爸妈车祸去世了,变故来得突然,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人始料不及。
夏洲和夏蔓枝被接回了宋家。
夏蔓枝的弟弟夏洲竟然是宋蔷薇同父异母的亲弟弟,这些应当属于宋家的秘密了,听说他们家的主事人回国了。
生活远比小说充满戏剧性。
宋家一夜之间变了天,夏蔓枝借夏洲变成了宋蔓枝,她成了宋家二小姐。
命运的阴差阳错就在此时显露出来,夏洲早一点认祖归宗,我爸妈也不会激烈地阻拦。
可是现在我们地位相等了,我与她之间也再无可能了。
那就恭喜她夙愿得偿吧。
夏洲被送出国治病,宋蔷薇突然解了和我的婚约也离开了,国内只剩下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宋二小姐。
他们都说她命好,捡了个豪门出身的弟弟,飞上枝头变凤凰了。
后面宋家还单独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升学宴,高调地宣布了她的新身份。
按理来说认养女倒也不必这么声势浩大,虽然她的成绩确实很争气。
也没必要一直在为她「造势」。
后来我就知道为什么了。
宋家背后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,竟然想要把我的婚约对象从宋蔷薇换成她。
12
前女友变成了联姻对象,我没同意。
我不同意,耍我很好玩?
夏蔓枝来找我低声下气求复合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不认识她了。
我好像就没看清过这个女人。
她曾经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,还妄想能轻飘飘地一笔带过?
「夏蔓枝,我和谁联姻都行,唯独你不行。」
我让她认清一下自己的地位,一个宋家认的养女而已,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和宋蔷薇比。
我以为凭她的自尊,第二天就该取消这个念头,拉黑我再也不见。
她沉寂整整了一个暑假。
我以为她放弃了,没想到是在憋大招。
13
我没想到她会自降身价委曲求全地开始疯狂「倒追」我。
大学期间她的动静,用一个很难听的词来形容:
——「舔狗」。
难听,但很贴切。
「舔狗」能干的,她全干了,「舔狗」没做的,她也全做了。
我望着教室外低眉垂目乞求室友把东西给我的夏蔓枝,突然觉得她陌生。
我没有理会,放任我的追求者们针对她,也放任流言传闻弥漫开来。
我以为拒绝到这份上够可以的了,不可能还有一个女孩子能在经受这种「耻辱」之后还不死心。
有时候我真想他妈问问她,她是不是疯了。
见到黄河了还不死心,被孤立针对,被我当众嘲讽逼她放弃之后,第二天还能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对我嘘寒问暖。
——我才不会原谅她。
我言楚打死不吃回头草。
14
宋家主事人不在国内,人们总因为她养女的身份歧视她,夏蔓枝总是孤零零地在宴会上被指桑骂槐地羞辱。
那次实在太恶劣,往常顶多是被千金贵妇们暗讽,不知道是谁指使一个新来的服务员把她推进了池子里。
那是深秋!
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抢在其他人前面跳进去。
好友回忆那天的时候说我当时的眼神吓人,问我是不是还惦记她。
谁惦记她啊!
胡说八道!!
我只是不忍心,才脱下外套裹住她带走的。
......
看着她熟睡的面容,我实在难以欺骗自己,我真的对她又爱又恨。
她醒了的时候,我坐在床边背对着她。
劝她放弃,让她消停点,她只要不再继续追我,就不会像今天一样。
只要放弃我,那些针对她的势力就会立刻收手,表面上是女人们争风吃醋,背地里是她们家长之间的博弈。
她没宋家撑腰,今天只是个警告,后续一定会更严重。
她望着天花板,「......可我心中有愧。」
她不提这个还好,她一提这个我更来气。
「别追逐自己够不到的东西,人也是——你高攀不上我,早点认清现实。」
她没说话。
第二天的早餐照常送来,意思是她没放弃。
其实说起来我们俩也真的够倔,硬生生纠缠了那么多年。
她一直追,我伤她心,第二天她继续。
坚持不懈得就跟任务打卡一样,时间久了我都怀疑她的用心是否真诚。
对,我也是个犟种,这么多年硬生生只跟她一个人纠缠。
起先没想着找个女朋友逼退她,但是她时间管理能力太强,一边追我还能一边噌噌往上升。
三天两头往实验室跑,跟着导师做研究,一年七八个月都在物理院。
合着追我才是顺便的呗?
每天的消息定时定点跟群发设置好时间似的。
谁家「舔狗」天天找不着人?
气不过,我直接放话找了女朋友,还不能找别人,模子就按着宋蔷薇挑。
问就是「白月光」,刺激不死她。
国外的宋蔷薇估计打了不少喷嚏。
她得知之后竟然就回复了个「哦」。
哦???
假女朋友没两天就吹了,本来就是假的,说好了只给钱演几个月的事,怎么还想贪心地要我提供情绪价值和感情?
转完钱就拉黑了,还没等夏蔓枝从实验室里出来,我这边就分了。
我真是把一辈子的演技全用在那几年里了。
她前脚刚出实验室,后脚我就来了一出失恋买醉深夜飙车。
周泽还在那问哪有几个月之后才后知后觉失恋难过的。
他懂个屁,反正夏蔓枝来了。
这女人讨厌得很,上一秒好像很喜欢你似的,下一秒就为学术奔波理都不理你。
为这我前前后后找了多少个演员把他们包装成一个样子来气她。
她没气到,气到我了。
我这边是假的,但她那边研究所里的师兄师弟还有那个年轻的教授,我看哪个都来气。
15
我爸妈都早几年前就松口了,我不松。
可人的情爱是一个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。
表面上谁都认为我厌弃她,嫌恶得碰都不让碰。
背地里她有我房子钥匙,关系早越界好多回了,数不清。
某天我刚睁眼,她就穿好衣服,甚至还披上了白大褂,看架势要背着我偷偷去实验室。
她没名没分地跟着我,就跟地下恋似的,谁也不知道我们早就鬼混在一起了。
我很多次跟她提过结婚,她不肯,我气得要死。
甚至说要么结婚,要么就一直这样,反正不可能承认她是我女朋友。
我拦不住她。
我太了解她,她早就做好决定的事,谁也更改不了。
今年年初,她说有个八个月的大项目,要跟我断。
其实我发现了她这段日子里心神不宁,问她她也不说,自己还偷偷去派出所把姓氏改回了夏。
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但我没打算听她的。
——我直接扛起人就跑到民政局!!
「领证,不领别去。」
「言楚你神经病吧!咱俩断了是为你好!」
「闭嘴,我不听。」
「......」
那天我俩骂骂咧咧地拍的结婚照,有点差强人意,不过总算把人骗到手了。
不过领证之后,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息电话不再回复。
能......理解,国家机密,理解。
等她回来,正好我也能给自己放个假,婚礼加上蜜月旅行,都计划好了。
好不容易她回来了,我正想着孩子名字叫什么,她跟我说了两句话。
第一句,几天后举办婚礼。
第二句,婚礼之后我们离婚。
她给了我一份已经拟定好的离婚协议,冷静详细地阐述了她的论点和论据。
我看都没看这份协议,直接当着她的面撕了。
没谈拢,大吵了一架,我当夜离家出走了。
喝闷酒想找人倾诉,可哪儿有人能懂我的苦,我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在做什么。
我只感受到她那颗冰冷的心。
她好像根本不爱我。
婚礼前夜,宋蔷薇竟然来了电话,说她要回来了,就在明天。
虽然搞不懂七年之后她怎么语气都变得茶里茶气了,但是我可算找到了个可以报复回来的机会。
翘掉婚礼,去接我曾经的未婚妻「白月光」回国。
周围的人全跟疯了一样阻拦我,吵死了,大不了一起去!
......
酒醒的时候,我那一大帮「狐朋狗友」全围在我身边,告诉了我两个不幸的消息。
第一个,宋蔷薇刚落地就被管控带走隔离了。
第二个,夏蔓枝昨晚从楼梯上摔下去了,昏迷未醒。
去你的,第一个算什么消息啊喂!第二个是怎么回事啊啊啊?
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,来之前心里还小小的窃喜,她一定是吃醋了受刺激了!
结果刚进门就看见她抱着个计算机,在那儿咔咔算,不知道算什么。
16
求助,老婆摔下去之后好像整个人变得奇怪了怎么办??
医生说她失忆了,记忆疑似停留在十七岁,甚至还跟我精确到是「酒吧事件」那天。
难怪,原来是忘记我了,难怪说话净往我心窝子里捅。
没失忆之前,她从来没问过宋蔷薇白月光事件,估计她也不信。
失忆了吗......
可为什么,把我忘了呢......
我觉得我现在从楼梯上滚下去来一回合,估计都忘不了她。
我捋一下,我老婆刚跟我结婚,虽然要离了但是我没说啊,她还是我老婆啊。
然后她现在跟一个陌生男的搂搂抱抱。
比我年轻,长得也很让我有危机感,小白脸!
刚打完老婆说是夏洲,我都愣了。
气质完全不一样啊。
我仔细扒着他五官看,才恍惚意识到这是那个小崽子。
一晃长这么大了?
七年来杳无音信,我还以为他死了呢,要不就是他们说的,被接回去之后看不上我老婆,跟自己亲姐和亲爷爷混去了。
不过眼前这个人,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。
宋鸿?
他的名字不应该是洲吗?
但我老婆脑子还没休息好,显然忽略了这么大的疑点。
这么巧,宋蔷薇回来了,小舅子也回来了?
不过我很快就顾不上他有没有疑点是真是假这回事了。
周泽说我脑袋上呼伦贝尔大草原。
气得我去游乐园临时扮演 NPC「抓奸」。
妈的怎么还是他???
夏洲七年前也不这样啊!狼子野心!还异父异母的亲姐弟!
你当我这个亲老公姐夫是死的吗!!
我还是很难将眼前这个白眼狼和记忆里那个内向乖小孩联系在一起。
我又不瞎,他看我老婆的眼神,炽热难掩。
我窥得见他眼底的欲望情动,他要是对我老婆没有非分之想我名字倒过来写!
愁人,熬过了七年还碰见我老婆失忆外加这小白脸回来撬我墙脚。
可我又能怎么办啊!
我老婆失忆了啊,她现在跟我来二十四岁未成年啊!
她现在才十七,她把我忘了!把我忘了!!
正如她现在,建筑晃动这么危险的时候,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去找他。
我进来的时候,她挡在了夏洲身前。
我当然也没有犹豫,全凭身体记忆条件反射——
挡在她身前。
像上次山林赛车意外我牢牢护住她的脑袋,我进了急救室。
保护她,早就成了我的身体本能。
我管她现在多少岁呢,十七还是二十四,她都是她。
为她,千次万次,我依旧会做出一样的抉择。
——可能也就只有这种情况下,我才看得清我的心。
17
最大的反转来了,宋鸿不是夏洲。
许念念和我说起宋家秘闻的时候,我怎么都没想到,夏洲还有个双胞胎弟弟。
他们是原配的孩子,也就是说,我发小的妈妈竟然是小三上位。
这些都不重要,宋鸿把我老婆刺激得又摔下楼梯了!
夏洲死了。
虽然我由于乱动去看夏蔓枝被医生说教了一通,但我还是很担心,她一直没醒。
宋蔷薇这段日子不知道抽什么风,非要来我妈跟前伺候我装孝女,我真的没时间跟她叙旧,我老婆情况真的很危险。
我不懂我妈添什么乱,一直在撮合我和她,不是,我已经结婚了啊!
伸手不打笑脸人,我也没搞清楚宋蔷薇要干什么,七年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可我老婆进来的时候,她们开始不遗余力地刺激她。
我想这跟后面她又跟我提离婚有莫大的关系,我家事她们掺和什么!
十七岁啊,夏蔓枝她一未成年小孩懂什么,怎么会跟我提离婚?
......
她说她想起来了,她现在是二十四的夏蔓枝。
我只是想劝她不要和我离婚,但是她却说这七年都是宋家逼着她要完成的任务。
合同白纸黑字。
——原来她是真的不爱我,难怪这七年她兢兢业业的,真的是在日常任务打卡。
难怪她对我爱搭不理忽冷忽热,她本就不在乎我。
她拿我当什么啊?一个和宋家交易谈条件的工具?
一个能给她弟弟治病的工具??
又是为了夏洲。
——不是,她明明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听这些!
反正这么多年误会也不是这一两个了,不也硬凑着在一块彼此纠缠那么久了吗?
已经成这样了啊,她还想怎么样啊.....
凑合过呗!还能离咋地——她还真要离。
那一刻我感觉我真的累了。
我之前无数次,这七年来,千般万般恳求她施舍点爱给我。
表面上是她纠缠我,其实是我纠缠她。
但是没有用,一点用也没有,时隔七年,她再一次对我的真心来了次践踏。
我从来不肯承认心里那个恐怖的猜想。
——她爱的是夏洲。
为他,七年前答应我的追求,也为他接受我爸妈的钱甩了我。
为他,七年来和宋家签下了卖身契,被羞辱到那份上都坚持不懈地要重新追求到我。
只为了宋家能给夏洲倾尽一切治好病。
我呢?她从来不想求助我,只拿我当个工具取乐。
她也知道我能继续和她在一起,只要她不说。但她说了。
夏蔓枝,我——最起码还是有尊严的一个人啊。
离婚是吧,好啊。
夏洲死了,她也不肯要我了。
18
这次换成我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起初只是吃不下东西,又高强度工作咖啡续命,眩晕没当回事。后来在一次会议上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。
躺病床上的时候我消极治病,他们把我和宋蔷薇的婚礼推了。
耗得久了,我就被赶回了家,医生说我是情绪有问题,心理病。
我妈看着我不吃东西发疯,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,我听了也烦。
我爸问我到底郁闷什么,到底想干什么。
我怎么说的来着,我好像说,我不想活了。
记不清了,饿过劲没有知觉身体发虚,起不来床,他们就给我输营养液。
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,醒来的时候偶尔是白天,偶尔是夜晚。
他们都说我病了,我也不知道我哪里病了。
只是忘记上次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了。
偶尔躺得无聊的时候想过,长时间不开口会不会丧失表达能力,不接触人多久能和世界脱轨。
是我爸妈先崩溃的。
妈妈流着泪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,她把七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她说不行你去找她去吧,妈妈再也不会干涉你们了,都是妈妈的错。
我爸站在旁边,没有阻拦,也没有说话。
但是很奇怪,我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七年前的事情我早就过去了,知道真相也没什么太大波动,问题出在后面。
他们不明白,我是真的和夏蔓枝渐行渐远,裂缝越来越多。
一个误会的解释清楚,现在就像往大海里扔一块石头,溅不起多大水花了。
最近听说他们放弃了给我相看对象,到处找夏蔓枝。
他们找不到,当然找不到,她不想让我们找到。
罢了罢了,继续睡觉吧,还是梦里昏睡的好。
......
睡累了,想爬起来,结果一沾地就发虚眩晕。
时间久了慢慢能起来,我多半会在玻璃花房和走廊里愣神。
临近过年,我恢复了不少,能吃些东西下地行走,我说我搬出去住。
我打算一个人过年。
一直熬到除夕,父亲打来电话要逼着我回去跟亲戚们一起吃年夜饭。
我听得头疼,直接装病,他虽生气,但无可奈何。
下午的时候,来了一通陌生来电。
我心中异动,鬼使神差地没有拒接。
是宋鸿。
他说夏蔓枝在他那里。
19
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的感情会由外人来叙述。
何况那个人是夏洲的同胞弟弟,宋鸿。
他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他一个字都没骗我。
宋鸿告诉了我所有的真相。
我当时听完,我就觉得我该去找她,于是我立刻赶往京城。
我有很不好的预感。
我怕宋鸿会再一次刺激到她。
宋家和夏洲自以为隐瞒他自己的死讯,迟些告诉他姐姐会好很多。
其实恰恰相反。
人最深的痛,莫过于在欺骗中生活了那么多年,迟钝地突然得知了至亲的死讯。
这一通死讯,整整迟到了七年。
钝刀远比利刃凌迟人心。
她没亲眼见到夏洲的死亡,但七年后,要再一次地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
再死一次。
这哪里是折磨她,这是要她精神彻底崩溃!
我赶到的时候,是大年初一的凌晨,我迟到了。
宋鸿死了。
夏蔓枝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的时候,快要破碎掉了。
她一遍遍地跟我说,宋鸿死了。
宋鸿死了,宋洲也死了,我弟弟在我面前,死了两遍。
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抱着她哭。
可她说她却哭不出来了。
我今时今日才迟钝地了解到他们的经历和原生家庭。
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里说,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。
但他们三个的人生轨迹何其相似,父亲出轨伤害母亲,他们全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孩子。
夏蔓枝和宋鸿年幼的时候都没有了母亲,遭受过父亲的毒打和虐待,夏蔓枝遭受的痛苦要更甚。
她跟我说,因为缺少家庭那一环,她的人格本就有缺陷。
她原本是个有「窟窿」的人,后来是夏洲的出现补足了那个窟窿,于是她得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。
只要亲人还在,不管看不看得见,她总有一个精神支柱牢牢地扎根在心里。
所以得知夏洲死讯的那一刻,她的精神支柱崩溃了。
后来出于目的被宋老诓骗回来,和宋鸿他们祖孙俩待在一起的时候,莫名其妙又勉强补上了那个支柱,让它暂时地存活下来。
也只是暂时。
宋鸿的死加剧了她的心理创伤。
他们说一个好的爱人是最好的心理医生,但后来夏蔓枝来和我道别的时候。
我清晰地知道幸福家庭无忧无虑长大的我无法根治她。
在这一方面,我无法弥补她的「缺陷」。
我不想承认,却也不得不承认——我无法留下她。
相反,她往外走,才有可能有走出来自愈的那一天。
她无法留在这里了。
我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,她神游天外,缓缓摇头。
她说她不知道啊。
但她现在就是得离开这个地方,离开所有能让她想起以前的人。
未有归期。
可能不会回来了,我沉默许久,却笑了。
「夏蔓枝,我不可能一辈子等你的,如果你一辈子不回来,我只能,也必须去和别人结婚了。我们不是小孩子了,谁能为自己一个人活。」
我的背后是家族重担,注定我无法等她太久。
我可以等十年,等二十年,但我不能等三十年。
人一辈子太短了,活不了太长。
她点了点头,「我知道,等不到我就和别人结婚吧,我从来不会怪你。」
「是我自己有缺陷有问题,我克走了妈妈,熬死了我爸和后妈,最终也送走了夏洲和宋鸿。」
「谁在我身边都活不长的,你最好还是放弃我,放弃等我。」
「你有大好的未来,言楚。」她说。
「我已经耽误你很久了,我不能耽误你一辈子。」
「你应该找一个和你同样出生在幸福和睦家庭里的人,这样你活得轻松些。」
「......我一个心里一直装着白月光的人,你让我去祸害谁啊。」
我年少时遇到的惊才艳绝的绝色,从来不是别人口中的宋蔷薇。
一直都只是她。
但我的白月光还是离开了,我留不住她。
兜兜转转,一段孽缘。
只是,到了最后,我知道我自己,始终都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。
20
很久以后的一个清晨,秘书说收到了一个没有寄件地址的包裹,放到我的桌子上了。
我立刻下车,折返上楼。
包裹里是一张张各地景色的相片和各式特产。
最里面的长条盒子,躺着一只金色的奖杯。
我认的这奖杯,是 E 洲赛车锦标赛颁发给冠军的,只此一家。
底座刻着今年的年份,是今年十月份的锦标赛。
奖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烫金的英文龙飞凤舞,特立独行。
「——You are my medal.」
(你是我的奖章。)
(言楚番外 完 )
备案号:YXX1x1ZZmSmJLE8JSPRzY
出自专栏《新年快乐》点击专栏查看更多内容
|
|